OpenAI内部项目被扒出：你和ChatGPT的私聊，正被外包人员逐一审阅

导语：OpenAI一个名为Lily计划的内部项目近日被媒体曝光，数百名外包人员正在逐一审阅真实用户的ChatGPT聊天记录。这些审核员对AI回复进行打分和点评，而绝大多数用户对此毫不知情，聊天隐私保护机制存疑。

据外媒消息，9月14日，OpenAI被披露正在执行一项内部项目，代号为Lily计划（Project Lily）。该项目雇佣了数百名外包人员，对真实用户与ChatGPT之间的对话内容进行人工审核。这些审核人员不仅能看到对话文本，甚至可以查看完整的上下文记录。

审核人员的工作是对ChatGPT生成的回复进行评分和点评，而这些对话中包含大量用户不愿公开的个人隐私信息。在ChatGPT全球超9亿用户中，很多人已经将它当作心理咨询师、专业助手甚至情感倾诉对象，对聊天记录可能被人工阅读一事浑然不知。

审核员的核心职责之一，是训练ChatGPT减少拟人化倾向，降低讨好型人格表现。OpenAI认为过度讨好已成为重大隐患，此前多起诉讼指控其GPT-4o因过度顺从而诱发了用户自杀行为。

尽管OpenAI声称会在提交给审核员前对提问进行脱敏处理，且外包人员无法看到用户名，但该公司同时承认，部分敏感信息和用户背景（如记忆汇总）仍有被遗漏的可能。

这项调查揭示了大模型发展背后长期不为人知的一环——AI公司持续付费聘请外部承包人员，通过人工干预纠正和塑造AI的回复。竞争对手Anthropic也证实，他们同样采用人工审核来优化模型。

一位参与审核工作的人员直言：我不认为用户会想到，某个地方的外包人员正在分析他们的对话内容。

一套隐藏在幕后的审核流程

外媒获取了大量关于OpenAI使用人工审核员的资料，包括指导手册、Slack内部频道、真实用户提问以及完整的评分体系。泄露材料显示该项目名为Lily计划，但未透露具体训练哪个模型。

这种以模型训练为目的的审查与ChatGPT此前公开的安全举措截然不同——后者仅在监测到用户有伤害他人意图时才审查聊天记录。

指导手册明确要求：优质回复应精准理解用户意图，提供有用且准确的帮助，同时行文需清晰自然、温和得体。审核员的工作分三步：阅读真实提问、总结用户需求、对系统回复评分点评。

在工作仪表盘中，审核员可自主领取任务，点击后即可看到真实用户的提问内容。部分用户明确要求ChatGPT对内容保密，说明他们完全没料到对话最终会被人类审查。

审核员需先撰写简短摘要归纳用户意图，随后评估ChatGPT生成的四种回复，指出与训练要求符合或不符合之处，并至少标注三处具体内容说明理由。

文件指出，AI腔调和表情符号滥用会损害用户体验并被扣分。表情符号使用须结合语境——植树节活动加树木表情恰当，讨论死亡用骷髅头或空难更新用飞机表情则属不当。

规则还要求回复避免使用个人化经验表述（如作为一名厨师，我喜欢……），但允许让我来看一下这类第一人称口吻。评分环节，审核员需为每条回复打1到7分，1分为最差，7分为最佳。

一份标注机密与专有的文件说明，模型回复语气总体应与用户相符，但强度需略低。文件进一步要求：回答应保持自然、克制且专业，不得暗示自己是人类或拥有情感。

相反，回复应当做到有益、诚实守信、赋予力量以及睿智而谦逊。审核员打分后还需说明依据，OpenAI不要求他们通过外部检索核查准确性，但要求标出事实错误。医疗、法律和财务等高风险领域回复缺少引用来源时也需扣分。

脱敏之后，敏感信息仍可能泄露

知情人士透露，这些提问经过了去标识化处理，仪表盘上不显示用户名。但提问本身仍可能包含敏感信息，有时上方还会附带用户记忆汇总，概述该用户过往使用聊天机器人的用途，甚至包含居住地及个人背景。

审核指南要求外包人员将涉及潜在安全隐患或个人信息的任务向上提报。OpenAI表示，对话提交前会先通过隐私过滤器（Privacy Filter）模型预处理，旨在识别并删除个人信息。

但OpenAI官网也承认：与所有模型一样，隐私过滤器也会出错。它可能遗漏罕见的标识符或模棱两可的私密表述；在上下文有限的情况下，还可能出现过度删减或删减不足。

关于是否曾明确告知用户提问会被人工审核，外媒曾专门询问OpenAI，但对方未给出明确答复。其隐私政策虽提及可能使用个人数据改善模型，并声称删除对话后数据30天内清除，但补充了一项例外——除非用户已允许将内容用于优化模型，且内容已被去标识化并解绑账户。

OpenAI补充称，若用户关闭为所有人改进模型选项，聊天记录就不会被用于优化模型。但该选项在免费版、Plus及Pro账户中默认开启，用户必须手动关闭，且仅适用于关闭后产生的新对话。

企业版、商业版和教育版用户的该选项默认关闭。面对外媒置评请求，OpenAI随后更新了帮助页面增加退出说明，但对真人介入阅读一事仍未明确回应。

时薪超50美元，审核工作究竟做什么

外媒采访到一位居住北美的提问处理人员，他透露时薪超过50美元。这份工作通过招聘机构Crossing Hurdles获得，该机构官网宣称人类智慧是推动AI进步的基石，致力于在全球AI经济中连接专业人才与AI训练岗位。

不过Reddit论坛上多名用户表示曾收到过来自该公司的离奇招聘邮件，有人怀疑是网络诈骗。Crossing Hurdles的LinkedIn页面正在招募AI相关岗位，包括数据审核员、数据标注员和聊天机器人评估员。

尽管招聘信息未直接提及OpenAI，但职责包括评估AI回复的个性化、事实依据、整合度与实用性，以及对比模型回复并评估整体质量。据知情人员透露，Crossing Hurdles会将招募到的人员转送至AI训练公司Mercor，后者才是实际发放薪水的主体。

此外，由于Mercor在2026年4月遭遇严重数据泄露事件，Meta已终止与该公司的合作。

长期以来，人工审核一直是AI训练中重要却隐蔽的一环。这并非OpenAI独有——谷歌Gemini明确提到人类审核员可能审查部分聊天记录；Anthropic也确认会通过人工审核改进Claude。

这意味着，即使经过脱敏处理，用户与AI之间看似私密的聊天也可能被真人审核员看到。民主与技术中心高级研究员米哈尔·卢里亚认为，人工审核对确保安全可能至关重要，但也容易与用户的隐私感产生冲突。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莎拉·T·罗伯茨将这一现象比作《绿野仙踪》：看似神奇的AI背后，依然有人在拉动拉杆。她认为这些AI产品仍需人类持续介入。对于审核员而言，这份工作虽然时薪可观，内容却非常机械。罗伯茨认为这种高薪可能只是暂时的，而AI依赖的人类智慧反而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环。